異質的節奏

這是大學暑假時,我和社團的另外三個朋友共四個人,一起去山裡一座老舊露營地時發生的事。
那裡只有白天有管理員,到了晚上除了我們之外就空無一人,是個非常荒涼的地方。
過了凌晨兩點時,其中一個人提議:「不如當作試膽,一起走到裡面的廢棄隧道吧。」
藉著酒意,我們靠著手機的手電筒光線出發了。
在未鋪設水泥的山路上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後,走在最前面的小組領袖卡茲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「……欸,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?」
仔細一聽,草叢深處傳來「咔噠、咔噠、咔噠」的聲音,聽起來像是乾硬的木板互相撞擊。
「是鹿之類的吧?」
就在大家這麼說的瞬間,聲音的主人從毫無光線的漆黑中爬了出來。
那是個人類。不,是個有著人類外形的「某個東西」。
它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身工作服,但四肢的關節全都朝相反的方向彎曲。那東西維持著接近四腳著地的異常姿勢,將手肘和膝蓋交替重重撞擊地面,以不可思議的節奏朝我們猛衝過來。
「噫……!」
不知是誰發出了短促的尖叫,我們立刻一齊朝露營地的方向狂奔。
背後傳來那硬質的「咔噠、咔噠」聲,以及「……奏……沒……合上……」這種夾雜著雜音、宛如壞掉錄音機般的聲音追趕著我們。
我們拚了命地跳上車,一路開下山。
我不經意地看了一下後視鏡,看見漆黑之中那個東西猛烈揮舞著幾乎快要斷掉的手臂,在路燈下一瞬間橫越過去。
它的臉上沒有眼睛,只有一張裂開的嘴笑得宛如新月。
我們好不容易回到市區,逃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。
就在我們為明亮的店內鬆了一口氣、用顫抖的手喝著咖啡的時候。
突然,卡茲在餐桌下開始用手敲擊自己的膝蓋,「咔噠、咔噠」。
「喂,卡茲……別這樣啦,很不吉利耶。」
當我提醒他時,卡茲慢慢地把臉轉了過來。
那表情毫無生氣,完全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類,令人感到深不可測的毛骨悚然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卡茲的眼中眼白已經消失,變成了濃稠混濁的漆黑闇夜。
他用那宛如錄音般的聲音低語道:
「……只有你,節奏,沒對上喔。」
等我回過神來,店裡的其他客人和店員全都停止了動作,死死地盯著我。
每個人都帶著和卡茲一樣毫無表情的無機質面容。
然後一齊開始將自己的手肘重重撞擊桌子,「咔噠、咔噠」。
我撞開椅子衝出了店家。
從那之後,我就再也聯絡不上包括卡茲在內的另外三個朋友了。
直到現在,下雨天的夜晚,偶爾還是會從我家外面傳來「咔噠、咔噠」的聲音。
每當那時,我都會拚命試著故意打亂自己的心跳節奏。
因為我覺得,一旦對上了他們的「節奏」,那一瞬間就全都完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