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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 /

公園、廁所與鏡子

公園、廁所與鏡子

這是大約二十年前發生的事。

我透過文藝興趣認識的熟人A,還有另一個興趣是沉迷騎打檔車,有一陣子他只要打工結束,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騎車出去兜風。 雖然有時是他一個人騎,但大多時候都是和打工同事B一起。

有一天,兩人出發前往木更津方向。 當時B騎在前面、A在後面跟著,突然B減慢了速度,把車停在路邊。B說了句:「抱歉,我上個廁所!」便下車走進路邊的一座小公園。 「原來這裡有公園啊?以前雖然路過,但從來沒注意過。」A一邊這麼想,一邊目送B小跑著朝公園裡的廁所建築走去。 因為是深夜,四周一片漆黑,但廁所旁立著一盞路燈,能清楚看到B進入建築物的背影。 A在公園柵欄外抽著菸等待B出來,但吸完一根菸,B依然沒有出來。「該不會是在拉肚子吧?出門前不會先上好嗎?」A一邊這麼想,一邊拿出第二根菸,這時B突然衝著從廁所裡跑了出來。 在路燈光芒照射下瞬間看到的B的表情,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,簡直就像被什麼東西追趕、驚恐萬分一樣。

B一邊說著「抱歉讓你久等了」,一邊跨過公園的柵欄,隨即騎上了車。還沒等A開口,B就發動車子衝了出去,A也只好無奈地跟著發動出發。

到了目的地的港口,兩人停下來抽菸喘口氣,A問了B剛才從廁所跑出來時那麼慌張的原因。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,B回答說廁所牆上塗鴉滿滿,感覺非常詭異。 平時個性蠻頑皮、看似什麼都不怕的B居然會這麼說,讓A笑了出來。 然而B完全沒理會A的笑意,繼續說了下去。 「上完廁所想洗個手走向洗手台,不經意看了一眼牆上的鏡子。 結果瞬間無法將視線從鏡中的自己身上移開,就像中了鬼壓床一樣全身動彈不得。 就這樣體感上彷彿過了幾分鐘,剛才身體才終於恢復自由。 於是慌忙衝出廁所,一路跑回車子旁邊。」 B述說了這樣的事。 由於B的語氣過於平淡,A也收起了調侃的心態,認真聽了進去。

A後來提到,講完這番話的B,當時拿著菸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
隔天,B在前往打工地點上班的途中,因交通事故身亡了。 那是發生在視線良好的直線道路上的單獨事故,據說是操作失誤導致車子撞上電線桿,當場死亡。 好友突然離世讓A深受打擊,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心情騎車。

不過在B過世約一年後,A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,開始像以前一樣享受騎車兜風的樂趣。 有一天,A沒有決定特定目的地,隨興地騎著車。 接著,他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那座公園附近。 自從B過世後,A原本有些刻意避開這個方向,但那天不知為何,突然很想去那座公園看看。 A像一年前那一天的B一樣,把車停在路邊,跨過柵欄進入公園。 一踏進廁所,他便大吃一驚。 正如B所說的,在閃爍不定的日光燈照射下,廁所裡面到處都是塗鴉。 而且還飄散著一股不同於廢棄物的淡腥臭味,瀰漫著一種讓人片刻都不想多留的氣氛。

A不僅後悔走進廁所,甚至開始後悔來到這座公園。他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,轉身朝出口走去時,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。 那裡只有一個髒兮兮的洗手盆和水龍頭。 (沒有鏡子。) A心中這麼想著,同時用全速跑回車旁,當天就直接回家了。

已知我喜歡怪談與奇聞異事的A,透過電話將上述這段經歷詳細告訴了我。 我最初只覺得「嗯,真是個神奇的故事呢」。 A看到我這種反應,便說「下次一起去那座公園吧,到了那個廁所你就會明白有多可怕了」,甚至還發郵件告知了我具體的位置。 然而在那之後,我便再也聯絡不上A了。

給A寄郵件或打電話都沒有回應,他也不再出席同好聚會。我和A共同的朋友們也都聯絡不上他,據說A租住的公寓已經變成了空屋,大家都非常擔心他下落不明。

我決定去看看A告訴我的那座公園。 雖然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,但我總覺得公園廁所的事情與A的失蹤似乎有某種關聯。 聽過A講述的那些話後,我實在不敢在晚上過去,於是我選擇在休假的白天前往。

那個地方的周邊是沿著國道、民宅稀少的荒涼之地。 後來我才知道,那一帶受到泡沫經濟破裂的影響,再開發計畫變成了白紙,變成遍布空地的荒蕪地區。 而A在郵件中寫著應該有公園的地方,只是一片長滿比我身高還高的加拿大一枝黃花的空地,四周還被繩索圍了起來。

我在四周搜尋了一番,別說廁所了,連公園都找不到。 直到現在,A依然下落不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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